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地大劫（中）

“在你离开天界的数千年中，许多事相继发生，亦有神明因之受累。”司马长生将从几位故人口中听知的事实转述而出，心下却始终无法平静。

“太子长琴既提及龙渊一部，当知其为安邑遗族。那些族民矢志为其先祖复仇，遂穷尽数代人力、物力，辅以自古流传的魂魄秘法，终于铸造成了七柄邪异凶剑，太子长琴魂魄所依之焚寂，亦为其中之一。”

“我确知此事，因焚寂与我大有干系，是以曾尽力详查。”欧阳少恭闻言点头。

“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，本来仅为人间部族复仇之举，阴差阳错之下竟引来三皇参与其中，时经日久，岁月蹉跎，昔日亲密终成反目。”

“怎会......如此？”

“七剑威能远不及始祖剑，然决非凡物可以相匹，其威力虽不至断海摧岳，杀伤一般仙神却也能够做到。便因此故，终令伏羲勃然大怒，欲要屠尽龙渊，剪灭安邑部所遗最后一支血脉。”

“地皇既有造人之德，自不忍见如此悲剧发生，然凶剑危及苍生已成事实，若放任不管，也是一桩大祸。两全之下，女娲决意先一步封印七柄凶剑，并以之作为条件，换取龙渊部得存于世。伏羲不允，决意夷平龙渊，至此，二皇分道，形同陌路。”

“女娲既已恶了伏羲，便不欲再留天界，是以连同风神飞廉带着一众信奉她的后裔，并龙渊部民，一路迢迢，行往幽都地界。不料，如此退让，伏羲却还不肯放过，竟派出木神句芒半途截杀。女娲、飞廉自是不惧，但若神明起了纷争，只怕仅是余力倾轧，也会将凡人碾作齑粉。于是乎，形势见危。”

“好在夜神阎罗得知此事，出面劝阻，句芒思及再三，终不忍生灵涂炭，遂率兵众回去复命了。其后，女娲便带领一众凡人，于幽都定居下来。”

“伏羲安敢如此专横？！”欧阳少恭听至此处，却是有些不敢置信，昔年众神一体竟一夕而解，想来世事难料也不过如此了。

“太子长琴稍安。”司马长生出言安抚对方，“若事态仅是如此，倒还称不得劫数。”

“莫非，伏羲做下了更为疯狂之事？”

“哎，那等行径，称之为疯狂，确无不可啊。”司马长生满是无奈，“神农见伏羲蜕变至此，心灰意冷，遂不再理天界诸事。不久之后，仙神中便有传言，人皇因体恤黎邙疾苦，孤身下界去了。”

“如此一来，三皇既去其二，伏羲便独揽天界大权，行事之间更显无忌，心**望愈发膨胀无边。其后许多年，伏羲不思造福苍生，只是一味贪恋权位。为成三界无人可以置喙之真正王者，更是疯狂追求力量。”

“伏羲本欲夺取始祖剑中强横之力，奈何剑中襄垣灵识始终不醒，强行施为又恐有损剑体，此路难行，也唯有暂时放下。”

“如此说来，岂不是好？！”欧阳少恭语出惊疑。

“这便是陷入疯狂之人最为可怕之处了，一路不通，自觅他途，若还是不成，定要再寻方法，不到最后一刻，决然不会放弃。昔日天皇，心性偏执于斯，当真可悲、可叹！”

“其欲何为？”

“他却是将主意打到了时空罅隙之上！”

“可是联通不同地域之罅隙？”

“然也，却也非是如此。”见太子长琴心生疑惑，司马长生遂加以解释，“太子长琴所言，乃是一般罅隙，通过此，固然可穿行于异时异地，然所处仍在这方天地之内。我所言罅隙却有不同，凭之或可达于他界，而伏羲所寻正是为此。”

“听兄长所言，是否可行，仍处未知？”

“确是如此。”

“他竟为何要行险如斯？”

“此中因由，我也是想了许久，方才明白。”司马长生静默片刻，才将心中体悟缓缓道出，“仙神之威固然强横，其力却仍有极限，即便是如三皇这等旷世大能，亦有力不从心之时。盖因天地制万物以为道，身处其中便当受规则掣肘，如何强大，如何修行，冥冥之中自有天道约束，居于世间一日，便脱不出此一桎梏。”

“但若穿至他界，即不再受次禁锢，届时若能谋划周全，寻对方法，便极有可能取得更为宏大的力量，伏羲之思正在于此！况且，此方地界力量分配已趋完善，太古八神各有其司，三皇众神各按其能，便是如此。欲要在本份上更近一步，便如同撼动天威，逆天而行，何其难也！”

“嘿！”闻及于此，欧阳少恭冷笑一声，“欲念迷神，昏昧如斯，他也不怕倏发变故，就此身陨！”

“太子长琴之言虽不中，却也差相仿佛。”司马长生喟然道。

“伏羲堕落日甚一日，众仙神皆看于目中，只是碍于其人强势，方才不言。但伏羲所图之事，终为雨神所预见，不仅如此，商羊更借此预知伏羲此去便将化魔，待其回归，更将使天地翻覆，三界沦亡。如此之下，雨神终于难忍，是以知会了远在地界的女娲。”

“地皇素具因果之能，依商羊之谶加以推算，发现其言果然不虚，心中震骇。此事关乎三界安危，女娲再难置身于外，遂决意前往不周山，阻止伏羲越界。”

“不料二神再见言语失和，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情分。二皇大打出手中，力量激震引爆时空罅隙，终使得双方两败俱伤。”

“难怪三界中再难听闻三皇之事。”欧阳少恭喃喃低吟，忽然想起一事，抬头发问，“照此说来，灾劫终是解了？”

“哎，若是如此，倒还罢了，可惜世事终不如人意。”想起地皇所述惨烈，司马长生心有所感。

“大战过后，女娲重创，仅余一缕残魂，伏羲更是下落不明。但依雨神事后窥测，天地大劫不仅未改，反倒更趋凶险了，只因伏羲已入暗处，至于他身处何方，有何谋算，再难预知半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