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五章 还生灵药

之后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通喧闹，不过一来尹千觞识得分寸，只捡了些金银玉器随身携带，墓中宝物未动一件，二则众人也感念他方才挺身相互，是以也不再多说什么。

是以即便如方兰生这般目中容不得沙子之人，也仅是口中埋怨两句也就算了，却也并未要尹千觞将金银还回。最后此事在百里屠苏一句“下不为例”中，便算有了结果。

众人见时辰不早，便疾御腾翔之术赶回安陆。当地百姓见几人真的将孩子救回，当真是喜出望外，自又免不了感恩戴德一番，待一众人等客套完毕，回到客栈休整，却已是日暮西山，月上黄昏之时了。

连日奔波之下，众人俱都疲累不堪，加之多少带了些伤，须作调养，是以早早便歇下了。不过并非所有人都有心思入眠，只见客栈东面小亭之内，一名黄衫青年对月而立，却不正是欧阳少恭。

“巽芳，此刻你究竟身在何方？”

沉吟而不自觉，欧阳少恭如忆往昔，想起过往岁月中爱侣在旁闻乐起舞的场景，一时倍感温馨。只是此刻佳人不在，徒留孤身，不免又觉有些凄凉。

不过比之先前那段不知前路唯感绝望的日子，却又不知好了多少。既知心中那人犹在人世，些许相思，倒还能忍受得了。

“少恭，可是在思念巽芳公主？”一声轻问传自耳边，回身去看，远处一名青年翩行而至。

“原来是兄长。”欧阳少恭温言应道，“说来惭愧，纵然心知巽芳无恙，但不见其人，终不能放心。故在此小憩，聊慰心神。”

“你素来重情，有此反应亦属当然。”司马长生感慨一声，颇能体会眼前之人心境。

“公主之事我心下已有定计，不必操之过急。倒是你与屠苏体内魂魄亟待稳固，须当寻一个妥善之法。”

“这......不知兄长可有良法？”

“我反复思量，你之症结在于魂魄之力流失太过，是以应从此处入手，方为妥当。”司马长生沉吟片刻，说出心中想法。

“但要挽回衰败魂魄，方法上也当极为讲究。我思之再三，或可从表里两方同时施为，以建奇功。”

“表？里？”

“正是”司马长生缓缓点头，“所谓表者，乃是引外力滋养神魂，以弥补散失的魂力。如此一来，魂魄既得新助，当可保一时无虞。但此法不及根本，无法解决魂魄之力不断流失之症，时日一久，恐另生变化。”

“外力？莫非是指金丹灵物之类？”

“确如所言。然少恭精擅岐黄，当知此类方法需时颇久，且耗材甚巨，许多可医补神魂之物事更是只闻其名，难寻其踪。单以此法，短时间内或可撑持一二，但若以长久计，必难以维系。”

“兄长所言甚是，这数十年来我亦访遍山川，求寻奇草灵芝，走了不知多少地方，方能收罗一二。这类物事本就难寻，有许多更已绝迹于天地。若欲倚之为助，实是难比登天。”

“所以才需要内法相应。所谓内者一指修炼法门，从内加固本源，以养魂魄，二来则是心性掌控，勿使晦暗邪染心神。你习练五行天衍诀时日不短，根基深厚，法门一事已然妥了，所欠缺的不过是常守心神。”

想起过往种种荒唐的举动，有些甚至流于疯狂，欧阳少恭心中悔憾，不发一言。

“不过此事，你能做到如此地步，已极为难得。若叫我无倚无靠，于身边人唾骂背弃中独活数千载，却未必及得上你。”

欧阳少恭闻言缓缓摇头，“兄长不必为我开脱。错即是错，这些担当我还是有的。只是唯恐罪业积重，难以返偿，最终却要辜负兄长一番好意了。”

“你......”司马长生本待再言，不意听闻身后传来声响。

“师兄，欧阳先生，你们在聊些什么？”却是百里屠苏亦未入眠，外出走动来了。

“呵，原来是百里少侠，不想你也未曾睡下。”欧阳少恭温言答道。“此时夜深左右无事，我正与长生聊作闲谈，以度漫漫长夜。”

百里屠苏点头致意，忽然竟显犹豫之态，“先生......”

“哦？百里少侠可是有事？”

心思百转之间，百里屠苏终一咬牙，道出心中所想，“先生尚脱危难，本不该就此打扰。但我急欲找寻复生丹药之材，还望先生告知，我也好早早去寻。”

不想欧阳少恭听闻，竟现踌躇，时过半晌，仿佛下了莫大决心，缓缓说道：“哎，百里少侠此言令我愧煞，此事恐将难以达成。”

“怎会如此？！”百里屠苏乍听变故，大惊失色，满怀殷切直如冷水泼面，顿时浇熄。静默片刻，心中仍是极不甘愿，“莫非毫无转圜余地？！”

欧阳少恭缓缓摇头，面上止不住的歉意与愧疚，但当他正欲说出实情，却被一旁司马长生从中打断。

“你们二人所言何事？可否说予我听？”

欧阳少恭见百里屠苏仍未从失望中恢复过来，便主动将约定细细道出。

听罢究竟，司马长生冷眉紧锁，也是两面为难。他既知前因后果，如何不晓所谓复生丹药必是欧阳少恭原本谋划中的有一道环节。只是若由其人照着实言说出，却也不妥，他料不定百里屠苏突闻噩耗之下，会有何种反应。

如此这般，当真极难处置，稍有不慎便会导致各具半魂的两人反目当场。细细思索之下，司马长生看向欧阳少恭，“不知少恭本欲取何种草药，以入灵丹？”

听此话语，欧阳少恭面露惊愕，他本想着会等来质问或是斥责的话语，不想结果并未如其所想。

当他看见司马长生眼中的为难与悲伤，他立刻明悟，是兄长欲替自己遮掩一二。当下心中泛起感动，却也使得愧疚更甚。

“本来是想以海外灵草——仙芝入药......”欧阳少恭如实作答，甚至想更进一步说出仙芝于复生之法豪无效用。

不曾想，话刚出口，又被司马长生接过，“少恭莫非想说，但那仙芝生于十洲三岛之一的祖洲，此地踪迹不显殊为难觅，寻之只若大海捞针一般，故此事难成矣。”

说罢，长生目光灼灼盯着欧阳少恭。

“先生，可是如此？”百里屠苏闻言，不敢肯定地望着欧阳少恭，既然此事由他提出，便理所当然地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在其人身上。

沉默半晌，终是敌不过司马长生的凝视，欧阳少恭改了心中想法，“正是。”

百里屠苏听闻，如丧考妣，一时陷于无边哀伤。

不想，又听司马长生清声一言，“屠苏，你不必如此，那祖洲我曾去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