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 蓬莱废墟

眼见着诸人收拾准备，就此踏上行程，欧阳少恭面展疑惑，口中生问：“兄长不是打算一路随行吗？为何偏在此时变了心意。”

司马长生转头相视淡然一笑，“非我不欲相随，实则有一要事亟需处置。”

“却是何事？”

欧阳少恭正自疑惑，不想司马长生突兀一问。

“少恭可还记得蓬莱所在？”

“蓬莱！”

欧阳少恭眼神一凛，似有感触于心，他如何不记得那处所在。那方形如第二故乡的海外仙境不仅有赏不尽的美景，更有醉人温情。若不是后来发生那等变故，想来蓬莱甚至会成为他安眠之处。

“正是。少恭勿怪，有一事我也是方才忽然想起，结合少恭记忆所见，我依稀感到，蓬莱似乎就在海外不远之处。”

“......”欧阳少恭沉默无言，起先不愿多提，不过想起司马长生问及此事或有缘由，方才缓缓道来。

“确如兄长所言，蓬莱距青龙镇不远。有一股庞大诡邪的雷云异力，竟将整个地域打入空间罅隙。”

说着，以手一指东北。

“若我所记未差，那里，便有一道时空缝隙可联通至蓬莱。昔年，我也正是从那处再回蓬莱的。”

“少恭切莫悲思过度，我想请你陪我去次蓬莱，可好？”

“兄长意欲何为？”欧阳少恭惊诧莫名地看着司马长生，忽然变得激动起来，“那里已然生机尽毁，再不存任何活物了！”

“使你想起伤心往事，是我不是。但我寻思着蓬莱遭灭甚为蹊跷，或有线索可寻。”

“线索......呵呵呵”，欧阳少恭丧气至极，“我又岂会不寻线索？！但入目所见尽为尸身残骸，空间之内满是冤魂邪祟，又何来线索可寻？！”

“于蓬莱结界之外，我甚至见到宗族横死惨亡的模样，王室尚且如此，试问何人又可幸免？！”

见欧阳少恭越发悲伤，司马长生心中不忍，本不愿再揭对方伤疤。但冥冥中只觉蓬莱之内必藏玄机，又不得不说了下去。

“少恭，以下所言或许会令你痛彻心扉，但请你一定要仔细回想一番。”

“兄长？”有些错愕地看着对方，欧阳少恭心下不明，不过见长生说得郑重，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息，重重点头应了下来。

“未知昔年蓬莱民众几何？少恭所见沦丧者人又得几何？”

“这......”

料不到司马长生竟会问出如此怪异的问题，欧阳少恭呆愣当场。只是想起方才所言，心中虽疑，却也沉下心神认真想了起来。

司马长生也不打扰，仅是静默一旁任由对方寻思。好半晌，当欧阳少恭再度睁开双眼，面上竟显露着无比惊喜的神情。

“兄长！”

司马长生点头，示意明了对方之意。

“依我料想，蓬莱故去民众应当远不及昔年之数，不知对与不对？”

“兄长所见，分毫未差！”欧阳少恭惊喜说道。

“我将记忆之中所见情形再历一遍，才发现蓬莱中那些死难之人，不足过往十一！更有甚者，仔细回想之下，我竟觉察遭难者多为兵卒将士，其中平民百姓却极为罕见！”

“那便是了！想来定是军卒挺身硬挡未知灾劫，为黎邙撤出争取时间。不过依少恭所言，这番功夫终是没有白费，眼下虽不知蓬莱民众居于何地，但终归仍存于世。”

欧阳少恭极为赞同，欣喜之情溢于言表。

忽然之间，语出迅疾。

“兄长，我这便带你往蓬莱一行！”

显是再难抑制心中激动。

......

海外仙山——蓬莱，原本是应该这样称呼的。现下所见，却如人间地狱一般。

不，或许地狱之说仍旧不够恰当。

只因森然鬼域虽无生气却有法度，其中受刑之魂仍有脱劫而出的一日。

便如同天地规立，恶魂邪魄自当堕入地狱饱受疾苦，以偿还在生之时所犯罪愆。只当罪业洗尽一日，那道魂魄也终能再入轮回，开始下一世的命途。

但这些拘囚于蓬莱的魂魄不同，他们得不到仙神的庇护，同样不受邪魔所毁。

蓬莱幽静恍如隔世，好似连天地法则亦忘却了这一处所在，不肯作用于此地。

如此之下，那些幽魂只能满负死前怨恨，徘徊于这处寂暗幽深的境域，不知岁月变迁，不识人世罔替，只怀着对生者无尽的仇恨，永生永世游荡于绝望之中。

或有一日，这些魂魄会化作荒魂，消散于天地，但在此之前尚不知要等待多久。百年、千年、甚至是万年，于迎来寂灭之前，这些魂魄始终无法解脱。

世人总说，死，是悲伤，是绝望。但当归于毁灭竟成了愿望，却是世间更大的悲哀。

......

一路经过废墟，满目俱是疮痍。

即便心智周全如司马长生，也难以料想究竟是如何灾祸可将一处福地化为此等惨状。欧阳少恭更是剧痛于心，时隔多年再临故地，所见仍是这样一副惨绝人寰的景象。

不过稍有不同的是此时的心境，若说前番到来满怀绝望而去，此次前来却是想于炼狱之地发掘希望。

不多时，故蓬莱国都城到了。

本为繁华都市，如今一样化作断壁残垣。更有甚者，向里路途越发透露森森鬼气，此处显然便是蓬莱国军士对抗天灾的所在了。

蹲下身，细细查探一番，指尖拂过断裂砖石。

不想略一触手，坚若金铁之物竟化齑粉而去，这般模样，却似已历千载岁月侵蚀。

“金雷之力......蓐收......”司马长生暗自低吟，立时叫欧阳少恭听了去。

“金神大人？他不是已殁于蓬莱一役，兄长是否查探有误？”

缓缓起身，略微摇头，司马长生沉声说道：“不会有错，单以力量而言确为金神独有，但其身如今是神是魔，却不好说了。”

“可他不是......”

“想来魔族另有复生之能......”，司马长生暗暗思索一番，兀自说道：“也是我有所疏忽，未曾告知于你，先前我见到水火二神，正是被他重创躲入归墟因缘际会所致。”

“什么！竟有此事？！”欧阳少恭悚然而惊。

不过片刻又有所悟，“等等，蓬莱战后，我被魔人偷袭，重伤弥留之际曾听他言，那名唤作黯的魔人恢复灵智，又须数千年之久。看来，魔当真可以度死重生！”

说话之间，司马长生却又行几步，来到另一处废墟之上。探查之下，目光竟有精光闪动。

“但于此处，我也同时寻到了破魔之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