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二章 域外论魔

“兄长此言何谓？”

自仙身为魔人所伤，险些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，太子长琴亦时时思索破魔之道，可惜始终未有所得。此刻竟悉良法，自然惊奇。

司马长生并不言语，仅是四下观望一番，当他觑见一处雷霆密集之所，眼前一亮，心中立时有了定计。

欧阳少恭正欲再问，却见司马长生腾空而起，直往前方飞去。

倏然，空间之内金雷之力如受吸引宣泄而来，只一瞬，已尽数击于司马长生身上。

“兄长！”欧阳少恭见状，恐同伴有失，赶忙跟上。

不料银芒呲互间传出一语淡然，“无妨。”

随着话声响动，雷霆收止，漫天银辉竟收缩成球形悬停于司马长生掌上。但下一刻，那满聚金雷之力的球形径直被扔向欧阳少恭，快得不给人反应之机。

金雷之力何其强横，又何况经过百倍压缩。欧阳少恭错愕之间，雷球已挟无边威势扑面而至。

不过错愕归错愕，却没有丝毫紧张，仿佛演练了无数般一样，只刚抬手，雷球已然恰到好处地落入掌中。

没有激撞，没有爆发，金雷之力仍然牢牢固锁于球形之中。

随着一声淡然，“好好感受一番。”欧阳少恭便依言沉心凝思。

良久，睁眼，却有不信蕴于目中。

“怎会如此？！”欧阳少恭大讶，“这股力量为何如此精纯？竟如同金神大人亲临一般！”

“因为，这本来就是金神蓐收的力量。”

“不可能的，若真是他，为何却没有一丝晦暗的感觉。远在上古，金神便为魔魂所染，他的力量自那时起，便应不再纯粹。”

“这也正是我所说的契机！”司马长生目中精光爆射，严肃非常，“在真正强大的力量面前，任何驳杂混乱的部分终将被排斥出去，唯独留下原本的样子。”

“兄长？”欧阳少恭不解，却不料司马长生另有所问。

“你可还记得上古八神品性？”

不待欧阳少恭据实而答，长生竟如噫语一般，已径自说了下去。

“金神蓐收为人刚正不阿，见不得丝毫阴翳恶行，是以主正破邪之金雷神力与其万分相合。”

“火神祝融大气奔放，为人热情又不失信义，直若火之为物既能给人带去温暖，亦能焚尽人间邪祟。”

“水神共工淡泊不争，以柔势润泽万物，但其性情中亦有刚强一面，便如水作坚冰，亦可化为凌厉之态。”

“土神后土少有言语，未曾显达于诸神，但言恩在天下德被苍生，却是非她莫属。正如土之厚德载而不宣，默默无名中，苍生已受其莫大恩惠。单只轮回一样，便叫众生脱离游荡之苦。自古万载，零零种种，各种事迹又岂能细数周详。”

“再说木神，面冷心热，一双耀瞳扫遍三界，胸中自有慈悲凝蕴。木元历为造化生机之泉源，执此神通者，又岂会是凉薄之辈。犹记得昔年人皇感叹，天地间若无木神句芒，黎邙疾苦当更甚百倍。”

“另外，更有雨神夜神风神之属，无不以其性情执掌天地元灵，如此方能保得三界安宁。”

“世人皆称仙神无情，何其谬兮？！何其妄哉？！嘿，若仙神果然无情无义，只怕天地苍生早就寂灭于无尽灾祸间了，又何能苟延至今。”

洋洋洒洒一番话语，直将仙神好处剖尽，但欧阳少恭只感怪异。

“料不到兄长竟有如此感慨！但方才所言似乎......”

“你是想说我言不对题？呵呵，并非如此，接下来我便要细说此中关键。少恭，依你来看，魔又为何物？

听及于此，欧阳少恭已知对方必有深意，是以答道：“容我详思。”

稍理思绪，细细道来。

“夫魔者，生于诸天秽浊，成于后天昏昧，无论先天浊气或是众生晦杂执念皆会使其现形。魔，无相无形难以琢磨，虽说寄躯而显，但论实际，不过也仅是一道邪异至极的灵罢了。

“是以魔极难覆灭，盖因众生杂念不除，魔便能不断借七情而复活。类同仙神依傍清气而生，只要浊气不绝，魔便可不死不灭。更有甚者，魔，得益于无形本相，令人根本难以察觉，如此之下更不用说防备其手段了。”

本以为这一段话，已将魔的本质说得详尽，却不料司马长生并不满意。

“那除此之外，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？兄长指的是？”

“你觉得那些魔人心性如何？”

问魔却论心，欧阳少恭更添其惑。

“兄长何出此问？既然为魔，自然心性丑陋不堪，欲念滔天，令人不敢直视。”

“我却有些不同见解。”

“哦？愿闻其详。”

“少恭，你可还记得，偷袭你的那名魔人所述之言？”

“！”欧阳少恭闻言，脑中不禁回想起当日情形，口中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，“为何仙神高高在上，魔便要于晦暗污浊之地挣扎求存......”

“正是如此啊，或许长久以来，吾等将魔想得简单了。”

欧阳少恭闻言，沉默了。

“昔年我曾想过，这天地间为何有魔，世间既以善正为法，那便不该有如此邪恶污秽之物降生而来。后来经过多方探查，对浊气有了更深的认识，我终于知晓既然清气能蕴化名为仙神的生灵，那浊气自然也当有相应功用。”

“如此说来，魔成于天地，正如同仙神显世，合情合理？”

司马长生苦笑点头，又继续往下说去。

“但魔又不同于仙神，仙神所为乃在于匡扶天理，使天道下的世界处于平衡。而魔却生于心性晦暗之面，看其追求，竟好似仅欲将世间变得混乱，直无明确目的可言。”

“兄长是否说错了？看魔人以往行经，分明是欲夺取天下。”

司马长生含笑以对。

“呵呵，表面上看确是如此。但少恭，请你仔细想想，若世事正如魔人规划，人世化为不知善为何物的炼狱，那么魔的结局又当如何。”

“如何？自然是......”本来答案脱口而出，话到嘴边却立时醒悟，“不对！我想我明白兄长之意了。”

“魔赖七情所负晦暗为生，但若人世倾颓，善念俱丧，便也无所谓正邪了，世间人人皆为邪魔，又有何正可言。但如此一来，魔人便也丧失了力量来源，欲要生存下去，唯有彼此之间互相抢夺。”

“这般情境与上古人族互相征伐别无二致，甚至由于无法停止争端，最后的结果必然是玉石俱焚！”

见对方领悟，司马长生点头。

“正如你所言，若魔人照此行将下去，即便功成，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身死魂消的下场。自想明这点以来，我一直在思索魔人存在的意义，直到我于你记忆中见到那名偷袭你的魔者，我才明白魔同样有能使自身存活下去又切实可行的道路。”

“！”

“姑且而论，魔当分三种。第一种便是附身金神蓐收之类，空有威能，却反被欲望执念所趋。取其说他们恣意狂妄，倒不如说是丧魂失智的可笑傀儡，此等族类遗祸世间，流毒无穷，合该为人剪灭。”

“第二种便似偷袭你的那人，观其言行，看其修为，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。虽然你化身白衣驸马之时，魂魄不备力量不全，但能无声无息将你重创，也已是十分惊人了。更何况听其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意思，其人目的乃在于存，而非是祸乱天下。或许魔类之中，亦出了些许能够看清形势之人，此等魔类成之于天，却终能渐渐把握己身命运，我便概以天魔相称了。”

“至于第三种，我仅可预知大概，尚无法得其全貌。但料想其威能大抵与盘古、烛龙两位大神相仿。到了那等境界，已不再局限于世事百态，能使其留心关注之事，或许也唯有世界存灭了。”

“一言概之，仙神之路行于清明，崎于晦暗，无偏无倚方能走至终点，一旦流于妖邪，则万事皆休。而魔，自万劫不复之境而出，须当克胜欲念，掌控自身，方得一线生机。”

“哎，也无怪乎那名魔者对仙神怀有诸多不屑，得天独厚者竟落至如斯境地，除却因果使然，也唯有检视自身之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