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 殿中事毕

偌大殿堂，无数魂魄，一式之间全数度尽。

纵然欧阳少恭深知长生修为不俗，却也为眼前景象所震惊。不过心中亦有欣喜悄然拂过，这许多魂魄，终于可以开始新的一世轮回，再不用受残忍邪法禁锢了。

二人对视一眼，心中欢畅尽在无言，不想忽闻一声厉喝，“你这妖人，欲对少恭作甚？！”

却是室外尹千觞听闻动静，寻迹而来。

原来方才那道屏障，实有隔绝时空之效，结界之内另成一界，时间流速并不与其外相同。是以司马长生与欧阳少恭二人交谈多时，看似过去良久，于殿中却仅是一息之功。

如此之下，尹千觞自然未能觉察异状，便也没有靠近。但当结界散去一刻，空间阻隔尽去，司马长生一身强大的力量宣泄于外，瞬间叫其感知。

尹千觞震惊之余，急急赶来，恰巧见到长生施术。他只觉对面之人功力深不可测，所展术法也是闻所未闻。见好友相距不远，尹千觞恐其有失，赶忙飞身来救。

不想其人身形虽快，司马长生亦是不慢，待尹千觞行至殿中，超度已然终止。他见长生收聚灵力，转身面向欧阳少恭，以为将施辣手，是以才有了先前那一声断喝，却是为了稍阻片刻。

不想欧阳少恭见状，竟先一步闪进，挡住来人脚步。

“千觞且住，此间误会已除，不必再作剑拔弩张之态。”

“少恭可是无恙？！”尹千觞闻言，却并不放心，只是来回检视好友，以确认其是否受伤，待觉察眼前之人法力波动仍未平歇，当即一惊，“少恭，你与他动过手？”

“不过是稍稍切磋了一番。”欧阳少恭不欲多提，便轻描淡写一笔带过，不想尹千觞听了，却误会好友有所顾忌。

“少恭可有顾虑？此间你我二人，怕他作甚，我便不信合二人之力，不能克胜于他！”

“哎，千觞可是不信我？”欧阳少恭无奈摇头，“此间当真无事，再行争斗不过无谓。”

“呵呵呵，这位尹公子倒是有趣。”司马长生轻笑间上前几步，“少恭，这位朋友你可交得值了，可见天命之说纯属无稽，莫要再自伤其中了。”

“长生所言甚是。”欧阳少恭回以一笑，轻声和道。

“少恭，你们何时变得如此融洽？”尹千觞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了。

只听欧阳少恭宽和说道：“我与长生素来相知，方才不过存有些许误会，如今芥蒂既除，自当不负往日情分。”

“少恭，你不是......”尹千觞欲言又止，却感到欧阳少恭话中并无隐藏，忽然惊觉眼前之人竟有了细小的改变，再不似过往般隔雾观花，见之不清了。

“算了，既然如此，那是最好。”说罢，竟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，回头看向司马长生，“这位公子，对不住，对不住，我就是个糊涂醉鬼，方才心急，得罪之处，见谅，见谅，嘿嘿嘿嘿。”

“得罪之说，实不敢当。”司马长生谦和一礼，“不过这位公子，我心中却有不明之处，不知是否可以见告。”

听闻此言，同时对上司马长生洞若观火的目光，尹千觞忽然生出不妙之感，口中却作插科打诨，“不成不成，我就一粗糙汉子，哪里来的什么见识。公子如此人物都不曾明了之事，却来问我，我又如何能够知晓？嘿嘿嘿嘿......”

听这话，竟是婉拒了。

司马长生也不在意，只是兀自说了下去，“尹公子如此作态，诸多掩饰，莫不是在回避什么？”

“回避？没有没有。”尹千觞连连摇手，“我说的是实话，公子怎么就不信呢？”

不想司马长生并未理睬，直接说出心中想法。

“恕我愚见，公子只怕并不姓尹，而是姓风吧？”

尹千觞心中咯噔一声，一时受惊，不过片刻即又恢复，“说笑了，司马公子说笑了，我明明姓尹，又哪里会叫风啊雨啊这等古怪姓氏。”

这下连欧阳少恭也觉察出不对，思索片刻，前后相连，心中豁然开朗，“风姓？千觞莫不是和晴雪有所关联？”

听闻此言，尹千觞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忌惮，颇为果断地加以否认，“没有没有，我不过是逗弄了小姑娘两句，少恭不会当真以为我们有什么关系吧？哎，都怪我，习惯了口花花没个正形，这下好，得罪了恩公不说，还让这么多人生了误会，悔哦，悔得肠子都青了。”

欧阳少恭还欲再言，却被长生目光所阻，便也不再多言。忽又想起方才尹千觞竟面露惶恐，当下明白了什么，只是如此一来，却也没有兴致交谈下去了。

“此间既已无事，千觞便先离开吧。”说话间，转身四顾满地尸身，尽是无奈，“待我二人收拾完毕，即会随上。”

尹千觞闻言如蒙大赦，言谈举止仍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，“少恭既如此说了，那我便偷个懒，先走一步。”

不过片刻，又作迟疑之状。

“不成不成，那红衣女子好生厉害，可不要被她看出什么。”

说话间，眼珠子咕噜一转，尹千觞计上心头，“有了，先找个地儿，喝上两口再出去......”

说着，转向司马长生两人，“两位，可千万别出卖我呀。”

“尹公子放心，保管不会说予红玉知晓。”

“多谢，多谢......”尹千觞随便一拱手，便即去了。

待他走远，司马长生立时宽慰起欧阳少恭，“可是在为其人忌惮于你而心伤？”

欧阳少恭回视一言，落寞中摇了摇头，“心伤倒不至于，只是世情如此寡淡，想来世间也唯有兄长与巽芳会尽心待我。”

“你切不可如此作想，岂不知人情往来各有因果，又何必强求十分。只看其人误会我欲对你不利，便倾尽全力来攻，即可知晓他确实将你当作朋友。在我看来，仅此一点，便已足够。”

欧阳少恭闻言，若有所思，慢慢想起过往行径偏颇之处，半晌之后似有明悟。

“兄长所言甚是，今时之果，往日之因，我只看旁人如何待我，却不知昔日癫狂竟予旁人何等印象。今日千觞仍愿护我，便当知足，至于小小芥蒂，直待来日自消却也是了。”

“正该如此。”见对方能够想通，司马长生为之欣喜。

其后，因青玉坛弟子魂魄已于方才一并超度，尸身留存与否便不再重要，是以两人将满殿死者尽数焚了，清理干净，便追着众人的脚步向外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