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四十章 你的行为，很不给我面子啊！

陆老六话音刚落，旁边那精瘦汉子眼底就闪过一抹凶光。

他在津门混了十几年，靠的不是一身蛮力，而是手够快、心够狠。别人还在盯着林卫东胸口那几处破洞发愣时，他的手已经悄摸探进了怀里。

枪口从衣襟下露出来，方向不是林卫东的胸口，而是他的脑袋。近距离开枪，打身上未必能要命，可要是脑袋开了瓢，你就是套了铁布衫也是个死。

“上路吧你！”

他面露狞笑，食指扣向扳机。

就在这眨眼间的功夫，林卫东一直揣在大衣兜里的右手，冷不丁地拔了出来。

那只手里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小的冲锋枪，枪口抬起的速度比精瘦汉子还快。

“哒哒哒哒哒！”

一串枪声在窑洞中连成一片，子弹从枪口喷出，精瘦汉子手里的枪刚刚抬到一半，人便被连续打中，整个人向后倒去，手枪脱手飞出，撞在旁边的砖墙上。

站在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没能幸免。子弹无情地扫过，一个捂着被打穿的大腿跪倒在泥地里惨嚎，另一个肩膀上绽开一朵血花，手里的片刀“当啷”掉在脚边。

直到这会儿，剩下的人才终于回过神来，头皮都炸开了。

“快躲！”

“六哥，趴下！”

刚才还煞气腾腾围着林卫东的七八个人，一下子乱作一团。

有人往窑洞外跑，有人往砖垛后面钻，还有几个胆大不要命的，举着家伙什想扑上来硬换。

但林卫东压根没给他们近身的机会。他手里的冲锋枪向右横扫，枪口始终压在腰腹以下的位置。

又是一串短促的枪响，冲在最前头的两个大腿中弹，膝盖一软，“扑通”两声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
其中一个咬着牙还想挣扎起身，林卫东面无表情地垂下枪口，照着他脚尖前头就是一枪。

“砰！”崩飞的青砖碎屑直打在那人脸上，划出几道血印子。吓得那人浑身一哆嗦，死死抱住脑袋再不敢动弹分毫。

“谁敢再动，下一轮打脑袋。”

林卫东说完，枪口朝着砖垛顶上抬了抬。

“还有上面那两个，枪放下，慢慢爬下来。”

砖垛顶上一点动静也没有。

林卫东也不急，就这么稳稳地端着冲锋枪。

那两个枪手趴在上面，手里还扣着双筒猎枪，刚才他们开枪时有多凶，现在就有多慌。

林卫东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两发散弹，非但没倒下，反而反手掏出个连发的洋货。这场面，已经彻底震碎了这帮盲流子的认知。

真要继续干，打不打得穿林卫东的胸膛另说，下头那把枪绝对能把他们俩连人带砖垛扫成筛子！

“一。”

砖垛顶上的席子抖了抖。

“二。”

“别！别开枪！我们下来！”

一杆猎枪顺着砖垛骨碌碌滚到了地上。紧接着，另一杆也跟着扔了下来。一个枪手高举着双手，顺着砖垛边缘，一点点的往下挪。

两个人刚落回地面，林卫

“过去，把他俩后腰别的短家伙也全给我掏出来。”

那打手杵在原地，双腿直打摆子。刚才亲眼看见同伴挨了枪子儿，这会儿借他仨胆子他也不敢耍花招，只能老老实实照办。

陆老六脸上的狂劲儿，这会儿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
他在津门见过抢地盘开大火的，可双方那都是隔着几十条街互相瞎放枪。哪有一个人挨了两枪之后站在原地，跟个没事人似的。

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，这把要命的连发枪究竟是从哪儿掏出来的？林卫东刚才两只手都在大衣兜里，衣服里面也没鼓起多少，根本藏不下这种家伙。难不成这人身上还藏着戏法？
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陆老六的声音没了刚才那股狂劲儿。

“少攀交情。先把那张借据，老老实实拿在手里。”

陆老六僵着身子没动。

林卫东枪口往旁边偏了偏，对准了他。

“不动是吧？那我就让你先少一只耳朵。”

陆老六认了怂，手掌慢慢压在桌面上。

“朋友，咱们有话好商量。刚才是我手底下的兄弟没懂规矩，我代他们赔个不是。”

林卫东抬了抬下巴。

“赔不是就免了，把人给我放下来。”

陆老六看了看横梁上的赵东来，又看向窑洞门口，试探道：“人可以放，但朋友，您得先把手里这要命的家伙收了。”

“你当我傻的？你刚才拿枪招呼我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跟我讲规矩？”

陆老六张了张嘴，被顶得哑口无言。

林卫东盯着他，继续说道：“我再给你十秒，不想动，那以后就永远别动了。”

“你少搁这儿吓唬人！”

陆老六身后一个留着板寸的汉子捡起片刀，慢慢从侧面挪了过来。

在他那简单的脑回路里，林卫东手里的枪再厉害，也只能对付正面几个人。只要有人贴到身边，冲锋枪未必能施展开。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林卫东便转过枪口，朝着那人的脚前连开两枪。

砖屑打在那人裤腿上，他立刻停了脚。

“我让你动了吗？”

板寸汉子脸色发白，手一软，“当啷”一声，刀又掉了。

林卫东冷冷扫了他一眼：“再往前半步，你就准备爬着过一辈子吧。”

窑洞里没人吭声，只有压抑的痛哼声。剩下几个还站着的打手彻底绝望，满头大汗地丢下手里的家伙什，把手举过头顶。

这帮人原本以为陆老六带他们进京，是来做大买卖，挣一笔能吃好几年的钱。谁能料到钱还没见到，先碰上了这么一个狠角色。子弹打在胸口上还能站着，手里又凭空变出一把短枪，这他妈是人能招惹的吗？

陆老六眼看底下的兄弟全折了胆气，脸皮剧烈抽搐。

他实在是不甘心。在津门卫，他好歹也是号称心狠手辣的狠角，费劲巴力搭上调拨处的线，又拿钱砸通了城北分局的关系，这才敢带人进四九城“打野食”。

他足足盯了赵东来半个月，认定这条线上有吃不完的金山。本想着设个局，一举连钱带路子全吞了，结果现在倒好，连人家的深浅都没摸到，反被人拿捏死了。

陆老六脑中

“朋友，既然您身手通天，又何必把路走窄了？大家都是在外头求财，何必为了几个跑腿的，伤了和气不是？”

林卫东扯出一抹戏谑的笑：“这会儿想起跟我讲和气了？刚才不是还要断我的金线，废我的招子吗？”

“那都是误会。在外做事，别太冲动，给自己留条后路，日后好相见啊。”

林卫东走到桌边，伸手拿起那沓借据，翻了两下。

“后路？你几个外地逃荒过来的盲流子，拿了张烂纸就敢在四九城扣我的人，还敢冲我放黑枪。陆老六，你真当四九城是你能随便屙屎撒尿的地方了？”

陆老六的眼皮跳了跳：“这笔债，可是白纸黑字，赵东来他认的！”

“欠钱是真的。”林卫东一把将借据拍在桌面上，“可你们动了我的人，开枪打了我，这也是铁板钉钉的事。一码归一码，这两笔账，混不到一块儿算。”

陆老六看着桌上的借据，心里猛地往下一沉：“那您划个道，想怎么算？”

“借据留下，从今天开始，赵东来欠你的钱一笔勾销。”

“你打伤了我的人，医药钱、误工钱，还有这件大衣的钱，你赔我一万块。”

陆老六听完

“一万？你讹我？”

“你可以不赔！”

林卫东作势收起微冲，但枪口却不经意地扫过窑洞里这帮人的脑袋。

这漫不经心的动作，反而让陆老六如坠冰窟。偏偏他现在没有资格判断林卫东是不是在虚张声势，胸口被猎枪打了两下都没有倒下，这已经足够说明许多问题。

“林爷！”

就

“里头怎么样？”

听见这声音，半空中的赵东来眼角激动得一抽。

紧接着，王大锤带着四个人冲进窑洞，手里全是铁管和钢筋。

几人刚刚进来，就被眼前的场面吓得停住脚步。

地上躺了好几个伤员，片刀棍棒散了一地，两个枪手蹲在砖垛旁边，陆老六独自站在桌后。而林卫东胸前衣服破了几个洞，手里还端着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家伙。

“别搁那儿杵着了，把你赵哥他们赶紧放下来。”

“得嘞！”

王大锤这才猛地回过神，连忙带人跑到横梁下面。

他刚才在外头沟里猫着，本以为里头是一场恶战，都做好了进来替林爷挡子弹的准备了。

谁知道林卫东一个人进来，没用几分钟，便把这帮津门来的亡命徒收拾得服服帖帖。

王大锤看向林卫东的目光多了几分敬畏。

他以前只觉得林卫东有钱、有门路，出手又大方。直到今天他才明白，这位爷远不止看见的那些。

“赵哥，您咬咬牙，忍着点。”

绳结解开，赵东来双脚刚沾地，腿肚子一软直接往地上出溜，就被王大锤牢牢架住。

一旁的黑皮最惨，断骨被勒得又肿又紫，疼得满脸冷汗；瘦猴背上的伤口早就溃脓，嘴唇发白，半条命都没了。

林卫东扫了这仨凄惨的模样一眼，眉头顿时压了下来。

“先把人弄出去，直接送医院。”

王大锤急切地问道：“那您呢？”

“我跟这位还有账没清。”

“那我留下来给您镇场子！”

“留下来添乱？”

王大锤还想急赤白脸地争辩，赵东

“听……听林爷的规矩，走！”

赵东来是彻底看明白了。林爷一个人在这儿，进退自如；他们这帮人留下来，万一陆老六狗急跳墙，反而成了拖累林爷的软肋。

兄弟几个赶紧搭手，把瘦猴和黑皮架了起来。临出门前，赵东来挣脱了搀扶，膝盖一弯，硬生生跪在满是碎碴子的泥地上。

“林爷……这次是我赵东来猪油蒙了心，犯了死罪……”

“出去！等你伤好了，我再跟你算。”

“您放心，我这条贱命是您给捡回来的，往后您指哪儿，我赵东来要是敢皱一下眉头，天打雷劈！”

“我让你滚出去。”

“是！”赵东来咬碎了牙，硬撑着站起身，一瘸一拐地跟着弟兄们出了废窑。

冷风倒灌进窑洞，屋里重新只剩下林卫东、陆老六，还有几个躺着装死的打手。

陆老六看着那些人离去眼珠子开始滴溜溜乱转，盘算着该怎么脱身。

林卫东要是真想赶尽杀绝，只需扣动扳机，他们这十几口子今晚全得交代在这儿。可若是真给出一万块，他在这四九城里刚铺好的摊子，就算是彻底被砸了个稀烂。

“林爷，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钱，我可以赔。但一万块这数目太要命了。咱们各退一步，五千块现洋，交个朋友，怎么样？”

“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？”

林卫东缓步走到那名被打穿肩膀的汉子身边，蹲下身，利落地从他后腰抽出一把黑星手枪。随手退了弹匣看了一眼，又“咔哒”一声推回去，顺手别进了自己后腰里。

“这一把，算利息。”

接着，他又走向另一个抱头蹲在地上的枪手，从怀里翻出另一把短火。

“这一把，算精神损失。”

看着自己带来的两把硬货被林卫东揣进兜里，陆老六心头滴血，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。

“做人留一线，日后好相见！你别欺人太甚！”

“一线我已经留给你了。你该庆幸，我刚才手里的子弹只扫了腿和肩膀，没冲着脑袋去。要不然，现在这窑洞里躺着的，就是十几具凉透了的尸首。”

这话戳得陆老六脊背发凉。

其实林卫东没说错，在这荒草连天的北郊破窑厂里，真要把他们全给突突了，并不费多少子弹。

但林卫东脑子清醒得很，开枪杀人容易，擦屁股难。

这年头四九城管得极严，街面上掉根针都得查查是哪个胡同丢的。一次性死十几条人命，那是能惊动高层的特大恶性案件。

要想彻底抹平这事儿，不仅得灭了陆老六满门，还得连带着把赵东来、瘦猴、黑皮全给办了。

甚至窑洞外头接应的王大锤几个弟兄，连同在城里递话的茶铺掌柜，都得挨个送去见阎王。

他轧钢厂里混得顺风顺水，前途一片大好。为了几个外地流窜过来的盲流子，把自己逼成全国通缉的亡命徒？他可没那么蠢。

更何况，陆老六既然敢明目张胆在城北设局，底细显然不干净。

这家伙背后连着南边管物资调拨的门路，在城北分局里头还认了个管事的干亲。真要一枪把他崩了，那些没尝到甜头的硕鼠肯定会掘地三尺地查。

所以陆老六的命暂时得留着。但命可以留，该扒的皮、该敲的骨髓，一丁点都不能少。

林卫东扯过旁边那张木条凳，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。

“陆老六，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。”

他前倾

“我知道你背后有人，也愿意顺水推舟，给上面那位一份面子。”

“但是你的所作所为，却是很不给我面子啊！”